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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专访
2008年05月16日

为木卡姆而死 周吉:我庆幸一生沉浸在木卡姆中

  当他活着的时候,人们并没有意识到他有多么珍贵;但他的突然离去,却让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研究留下长长的空白。

  听到周吉去世的消息后,记者不由深深地自责。因为在几年时间里,记者一直进行着对他的采访,但始终觉得还应该再多一些了解,所以一直没有完成这篇稿件。

  5月4日,当记者打通他的电话时,他正在北京,准备去重庆参加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会议,“15号回新疆,回去我们好好聊一聊。”这就是他留给记者的最后一句话。没想到,仅过了一天,5月5日,他因心脏病突发在北京去世,享年66岁。他倒下了,倒在自己最热爱的木卡姆艺术道路上。


周吉对木卡姆的热爱永远留在了天山脚下

  在春天里一路走好

  周吉去世当天,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化厅党组书记韩子勇写下文章:《春天,周吉兄一路走好》——

  “5月5日上午10点,我刚开始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培训班’讲课,接到中国音乐学院常务副院长赵塔里木的电话:‘周吉,没了。’我的心一下子要碎开。

  早晨还晴朗的天阴下来。

  一个个电话打来。正在开会的自治区主席努尔·白克力第一时间发来短信,让我们代他问候周吉的家人。新疆木卡姆艺术团的买买提明·买买提力团长说,能不能找辆车放点冰块,把周吉给我们带回来。到我办公室辞行、参加中宣部‘四个一批’人才国外考察的高空王子阿迪力·吾休尔,得知此事眼圈一下子红了……

  大概是上世纪90年代的一天,我作为自治区党委宣传部文艺处干事,去参加‘木卡姆音乐交响化’研讨会。我来得晚,挤到墙角坐下。挨个介绍与会者时,主持讨论的大胡子指着我问:‘你是哪的?’我说:‘宣传部文艺处。’他说:‘我知道,我是问你的名字?’我讲了名字,他丝毫没有让我往前坐一坐的意思。这个大胡子,就是‘不看人面免低眉’的周吉……

  2000年以后,我们交往甚多。周吉是诤友。在许多知识分子惟官员意见是听的环境里,周吉的讲真话、周吉的学问出于田野、周吉的热爱美酒,都像一株绿洲上的刺玫瑰,馥郁浓烈而又保持锋芒。

  在‘木卡姆申遗’的日日夜夜里,我们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由他撰写的申报文本,一趟趟地跑北京,为一个词、一个观点、一种提法,他可以和北京专家争得脸红脖子粗。周吉专注于申报片的拍摄,竟然冻出一身疮而不自知,我去医院看他时,他须发被医生剃尽,头皮、耳朵、手上涂满黑色药膏。那是一段难忘的日子,我们都成了木卡姆的‘阿西克’(维吾尔语:痴迷者)……

  二十几天前,文化厅和乌鲁木齐市图书馆要办个‘文化讲坛’,我排出主讲人名单,自然少不了周吉。周吉讲授‘木卡姆’时,现场效果很好,讲座结束时他还说‘死后火化时,给我放木卡姆的曲子’。真是一语成谶。

  十几天前在烟台,在自治区文化厅和中央音乐学院合作项目《中国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数据库》框架论证会上,见到刚从香港讲学回来的周吉,我们每人喝了半瓶琅琊台酒。当时,我还答应回来后送老周一箱酒……

  五天前,我让自治区文化厅办公室主任马迎胜告诉老周,让他把对‘木卡姆’与‘麦西来甫’的渊源关系的个人意见传过来,以便供‘麦西来甫申遗’决策时参考……

  老周啊老周,你走了,我们的‘木卡姆数据库’咋办?你未完成的国家重点艺术课题《维吾尔歌舞艺术》咋办?你走了,人间的木卡姆失去一位知音,绿洲上的民间艺人们失去了一位朋友……

  春天来了,周吉兄,你一路走好,鲜花开满天堂路。”

  周吉走了。他是为木卡姆艺术而死。正如他生前最欣赏的已故维吾尔族著名诗人铁衣甫江的那首诗《听十二木卡姆有感》所写:

  我庆幸自己的一生沉浸在木卡姆中,

  愿我的生命与木卡姆永不离分。朋友,一旦我死去请不要哭泣,只求您用木卡姆乐曲为我送终。

  被维吾尔族音乐勾走了魂

  出生于江苏宜兴的周吉,因为父亲是中学的音乐教师,从小就学会了吹笛子、拉京胡。在上海读书时,他用唢呐为同学伴奏,一曲终了,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忆起这段情景时,周吉说:“我当时不知道,那首曲子竟然是由维吾尔木卡姆片段改编来的。可能生命里早就注定,我会和维吾尔族传统音乐结下不解之缘。”

  1959年,新疆歌舞话剧院歌舞团到上海招演奏员,准备排演著名音乐家王洛宾等人创作的音乐剧《步步跟着毛主席》。周吉被挑选上了,于是,不满17岁的他来到了新疆。这一干,就干了49年。

  演出结束后,周吉对维吾尔音乐渐渐有了很多感性认识,开始对它进行思考。“有四次机会,让我全面接触和认识了木卡姆。”周吉说。

  第一次是在1965年,新疆歌舞话剧院排演民族歌舞《人民公社好》,音乐元素和表现风格都取材于《十二木卡姆》第八部的《乌夏克木卡姆》。吹着长号、弹着热瓦甫的周吉,还参与了几首乐曲的总谱编配。

  不久,新疆准备将现代京剧《红灯记》改编成维吾尔歌剧。周吉毛遂自荐,当上了唯一的汉族主创人员。他和其他编创人员一起,将京剧台词和音乐首创性地全部改为维吾尔族语言和音乐风格。他们以《十二木卡姆》中的《木夏乌莱克木卡姆》、《拉克木卡姆》、《且比亚特木卡姆》为素材,创作了李玉和、李铁梅、李奶奶三个主要人物的多段唱腔。经过五年创作排练,维吾尔歌剧《红灯记》演出获得极大成功。

  七年后,在新疆歌剧团担任作曲和指挥的周吉,又参加了歌剧《艾里甫与赛乃姆》复排的音乐创作,系统了解了《十二木卡姆》中《达斯坦》部分的音乐。

  全套十二木卡姆的唯一演唱者、维吾尔族著名老艺人吐尔迪阿洪只给后人留下了录音,没有文字记录。新疆木卡姆艺术团的作曲家买提肉孜·吐尔逊邀请周吉一起完成记谱工作,这是他第四次系统了解木卡姆。

  周吉用了整整两年,将20多个小时的录音反反复复地听了不知多少遍,又对每个乐音、音节和乐句反复推敲、核对和修订。“有几次听得时间太长,我耳膜都发炎了。但休息几天后我接着听,终于完成了这项工作。”周吉回忆道。这套完整的《十二木卡姆》乐谱记录是迄今为止新疆唯一的一套音谱同步的版本,对《十二木卡姆》的传承与研究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周吉撰写的论文《关于维吾尔木卡姆乐谱记录的学术思考》也在全国音乐学核心刊物《音乐研究》上发表,产生了很大反响。

  正是这样丰富的实践,让周吉对木卡姆的认识一步步加深,并总结出了“四分中立音”、“游移音”、“复合节拍中的特殊节奏型”、“增盈节拍”等一些维吾尔音乐的规律。

  原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所长黄翔鹏参加了曲谱审听会后,欣然提笔给时任国家民委主任的司马义·艾买提写了一封信,高度评价和推荐了这个高水平成果。不久在一次会议上,司马义·艾买提握着周吉的手说:“周吉,这几年你很有建树。”对周吉来说,这不仅是一种鼓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从此,木卡姆音乐勾走了周吉的魂,他创作和研究的激情一发而不可收。

  走遍新疆大地的“居马洪”

  长年深入新疆的乡村牧场,与农牧民老艺人们交流,周吉早已能说一口流利的维吾尔语。而维吾尔乡亲们也给他起了一个别名——居马洪。在维吾尔语里,居马洪是星期五的意思。星期五在乡亲们眼里是个神圣的日子,借此表示他们对周吉的热爱。只要周吉一来,田间的汉子就扔掉手中的坎土镘,场院晒棉花的老奶奶赶紧跑来,艺人们抄起手鼓,弹起热瓦甫,大家喊着:居马洪来了!然后就唱起木卡姆,跳起麦西来甫。

  “不知道多少次,我和民间艺人在田间即兴唱木卡姆到半夜。有时怕耽误他们第二天干活,说结束吧。可他们说,再跳几场。我总是想:是什么让他们痴迷其中呢?现在我终于明白了。绿洲人天生有一种强烈的悲剧意识,唱是为了涤荡心中的愁苦,跳是为了驱散肢体的劳倦。短篇的、单支的曲子不够,于是就连缀成了大型套曲,这就是木卡姆。”

  周吉来到新疆艺术研究所工作时,给自己定下了研究方向:一是古代丝绸之路文化和西域舞,一是以维吾尔木卡姆为代表的传统和当代各民族文化。他走遍了库车县的每一个乡,采集到了大量的民间歌舞曲,还翻阅了《西域传》、《大唐西域记》和《新疆乐志》等大量文献书籍,细细观看了库车县的克孜尔、库木吐拉、克孜尔尕哈等石窟群的每一个洞窟,对这里的各种出土文物及残存壁画中的乐舞、乐器和舞蹈韵律作了认真研究。

  一次下乡采风,汽车在茫茫无际的罗布麻丛中摸索着前进时,被河水挡住了。周吉和同事们光着脚,走到塔里木河北岸。就这样,他们走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到达了罗布人居住的村落。这些与世隔绝的罗布人第一次向外人放开歌喉,尽情地唱起他们最古老的民歌。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苏巴什大坂。已经52岁的周吉下车没走两步就因为严重的高山反应晕倒了。但他醒来后还是咬牙坚持着,做完了全部工作。

  从伊犁到阿勒泰,从和田到吐鲁番,新疆大地上遍布周吉的脚印。特别是在参加《刀郎木卡姆的生态与形态研究》这一国家级艺术科学研究课题时,他与课题组全体成员深入到阿瓦提、巴楚、麦盖提、莎车四个县,采录到大量珍贵的录音、录像和照片,第一次用五线谱、下附国际音标唱词的形式记录了十七套《刀郎木卡姆》的曲谱,整理出全部唱词,撰写出六篇论文。这是迄今为止对刀郎木卡姆艺术最全面的一次科研实践,写出了新疆第一部综合反映刀郎文化的书籍。

  我国著名音乐学家樊祖荫教授这样评价周吉:“只有像周吉这样40多年扎根于新疆这片音乐沃土中,将自己完全融入到少数民族生活中,同时自身又具有良好知识结构的音乐理论家,才可以达到这样的深度和广度。”

  为木卡姆成功“申遗”

  新疆木卡姆是一种集歌、舞、乐为一体的历史悠久的大型套曲,在维吾尔族人们的心里有着崇高的地位。

  2001年春节刚过,周吉在与朋友谈起木卡姆时,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么优秀的精品艺术,为什么不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呢?顿时,他热血沸腾,开始为此努力。

  2003年8月,维吾尔木卡姆被定为全国首批“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试点项目,年底,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化厅着手展开“申遗”工作,周吉自然成为主要人选。

  木卡姆的普查、搜集、整理,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递交申报文本、宣传片、申报片,这些具体工作都由周吉所在的新疆艺术研究所承担;而他除了组织全面工作以外,还要独自承担申报文本的撰写工作。2005年11月25日,从巴黎传来好消息:中国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被列入联合国人类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消息传来,新疆沸腾了。很多人兴奋不已,相互拥抱、欢呼。周吉却会心一笑: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兴奋过后,周吉立即着手落实保护书中提到的十年保护成就计划:一是原生态传承,在新疆各地建立保护传承中心;二是传业传承,新疆各专业艺术团体都要演木卡姆或用木卡姆改编的作品;三是教育渠道,除新疆艺术学院开办木卡姆专修班外,新疆师范大学音乐学院开始招收以木卡姆为研究方向的硕士研究生,一些中小学也要引进木卡姆教育;四是文本传承,建立数据库和木卡姆网站;五是媒体传承,通过媒体宣传,引起全社会对木卡姆的关注。

  去年底,记者再次采访周吉时,他曾兴奋地说:维吾尔木卡姆艺术的保护与传承已经进入一个新阶段,莎车县开始为木卡姆老艺人发工资了;新疆首个木卡姆传承中心在鄯善县建成了。而今年,麦盖提县的青年刀郎木卡姆艺人在刚刚结束的全国青歌赛上获得了银奖的好消息传来时,周吉却倒下了。

  我的萨塔尔琴以生命的纽带为弦,它能慰藉不幸者,予其悲怆与凄婉。

  我深深投入于木卡姆使之萦回于心,

  若耽于爱的憧憬即弹奏于伊人尊前……

  这就是《十二木卡姆》序曲的开篇,其中隐含着的,只有在天国的周吉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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