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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专访
2007年07月09日

唐卡画师:格桑次旦

唐卡画师 格桑次旦

  我对颜色要求特别高,不干净我就不舒服,如果胶不好,里面的渣子没有去掉,肯定要影响着色。在舌头上调色也有这个问题,刚喝了酥油茶,舌头上肯定有些小杂质的,你把笔放上去舔舔,再涂颜色,颜色一样不干净

  寺庙里珍藏着很多珍贵的唐卡,但是现在的酥油有问题,把画熏得特别黑

  什么是唐卡

  唐卡是一种以宗教内容为主的卷轴画,既是赏心悦目的艺术品,又是佛教、苯教信徒修行的重要辅助工具,对于信徒来讲,修缮和供养唐卡是一种积功德的行为,修行者把唐卡画中的圣像作为修行中观想和膜拜的对象,悬挂于家庭佛堂和寺院、庙宇的墙壁或柱梁上,其魅力完全不受尺寸大小的限制,也不受表现形式的影响,它是匠人的劳动成果,也是艺术家的心灵表达,更是宗教信徒们的修行依托和日记。

  “格桑啊,你要好好学,学好了将来一定会有用的。”1970年,格桑次旦12岁,挂着出入证在大昭寺里跑来跑去,是当年大昭寺修复上百名藏族技工里最小的一个。

  那个时候的他“很瘦,很勤快”,老师傅们口渴了,“格桑,去买个甜茶嘛!”老师傅们累了,“格桑,来捶一下背嘛!”师傅们喜欢这个机灵的孩子,干活的时候也叫他,“格桑,你看清楚啊,这个金粉这样磨的,这个粉红这样调出来的……”

  老师傅们都叮嘱他好好看,好好学,说学了将来准有大用处,可是格桑的眼睛被山和云挡住了。“修大昭寺还是中央下的命令,寺虽然在修,喇嘛还是没有回来啊,寺里除了我们那些工人、技师,老百姓都不许进来的,门口还有解放军站岗。”

佛祖释迦牟尼

  “格桑从今天就可以学画画了”

  虽然看不见未来,老实勤快的格桑还是认真学了,因为一天可以挣到一块钱,还因为那里实在是一所西藏民间艺术的好学校,“分了好多个组,泥塑的、唐卡的、铜像的,还有调色的,师傅们都是从西藏各地调上来的,技术都是最好的”。

  他先跟着专门管颜色的老师傅学,“颜色是所有工程的基础,是最重要的。”学了一年多,配色就都学会了。

  “然后我就特别想学画画,开始的时候领导让我等,后来就有一个特别好的老师,给我选了藏历4月15日,这个特别吉祥的日子,给我一支毛笔,让我在一面壁画墙上,勾一个线,就算是一个仪式了。意思是,格桑从今天起就可以画画了。”

  恰如得到神笔的马良,一支画笔给了格桑一个世界。“有空就学,先从勾线开始,勾好了就问老师,勾得可以吗?勾得可以吗?”

  维修组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格桑从来不睡的,回家吃个糌粑,就往寺里赶。学了画画颜料还得管,有一次出了个小差错,差点吓死他,“佛像上的金粉啊、画画时用的金线啊什么的,都是我们拿纯金块一点点磨的嘛,然后晒在筛子上,下班的时候要收。”也许是当天学画太用心了,走的时候格桑忘了收,晚上回家想起来,寺里门已经锁了,得等到第二天早上才开,“哎呀,急得呀,都是纯金的,丢了赔不起唦。”

  第二天他头一个守在大门口,门一开就冲进去,“东西好好的都在,哎呀,那个时候的人跟现在真的不一样,现在,你放在那里看看唦。”

  1973年,大昭寺修复工程完工,格桑的学徒生涯也暂告结束。配色、装饰画都可以了,虽然没有专门去学画唐卡,但是跟着看了三年多,对于制作唐卡的程序也都了解了。

  维修结束之后,老师傅们各自回家,“很多老师傅都是最后一面,他们去世之后,再没有那么好的手艺人了。”

  其他各地的寺庙复兴无望,格桑学到的手艺也没有用武之地,他进了建筑队,当油漆工。

  刷了四五年油漆,格桑自觉“很没意思”,又申请当木工,领导同意了,到1978年,20岁的他已经打得一手好家具。

  1979年老百姓生活开始变化,很多人家开始打新家具。藏式家具装饰画非常重要,格桑又能做木工,又会画画,一下子很吃香,“工钱是按天算的,一天5块钱,一个月150块,哎呀,那个时候不得了,人家都很羡慕的。”有人撺掇他开一个家具厂,格桑不敢,“那个时候不像现在,私人做生意的很少,都是偷偷摸摸的,我感觉太危险了,还是算了吧。”

  木匠兼画匠格桑真正开始学习唐卡,是在认识丹巴绕旦老师之后。丹巴绕旦是与安多强巴齐名的藏族绘画大师,他的爷爷才让加吾是十三世达赖喇嘛的贴身画师,曾随十三世达赖喇嘛觐见过慈禧太后,他绘制的壁画在布达拉宫和罗布林卡处处可见。他的父亲格桑瑙布也是一位杰出的藏族艺术家,负责宫廷内的工艺美术及设计制作,同时也绘制壁画和唐卡。他曾为当时的西藏政府设计制作了一套货币(后被定为国家二级文物),十三世达赖喇嘛的灵塔也是他亲手设计制作的。

  丹巴绕旦生于1941年,6岁时进入私塾“嘉康”学校,系统地学习了藏文书写、藏文正字学和语法等知识。11岁起白天学习文化知识,晚上学习绘画技法,15岁时,进入色拉大乘学院学习因明学、绘画理论和度量经。

  格桑与丹巴老师相识的那年,丹巴已经快40岁了,刚刚从西藏军区山南农场小学抽调到拉萨“格萨尔王抢救组”,负责为《格萨尔王传》绘制插图。

  丹巴老师在拉萨有一个朋友,我也认得,这样我俩就认识了。当时他还没有结婚,很穷,画画的颜料啊、毛笔啊什么的,都舍不得买好的。我就买了给他拿过去。

  认识两个多月之后,丹巴老师叫我给他帮个忙,他给一个朋友画家具,说好了主要人物他画,周围的花鸟让我画,这样画了两三家吧,他对我挺满意的。

  有一天他说,从今天开始,你当我的徒弟怎么样?就这样我成了丹巴老师第一个徒弟。那个时候唐卡画得并不多,没有什么人订嘛。所以我们还是画家具,一起画了很多家。丹巴老师不好意思跟人家要钱,有的时候人家就给买一条烟,5块钱、10块钱一条的,就算作工钱了。

  晚上的时候,我就去丹巴老师家里,学画唐卡。那个时候房子里没有自来水,我拎着桶到楼下打井水给老师拎上去,再干点其他的活儿,然后学习画画,晚上经常不回家,就在那里睡。

  画唐卡颜色什么的很重要,这些我都会,不需要从头学,就学《造像度量经》那些画唐卡必须的课程。

  不到4年,我就可以独立画唐卡了。我不像丹巴老师那样从小有很好的教育嘛,就上了个小学,还什么都没有学,就是背毛主席语录,到现在汉文还是不行。以前人家说藏族传统绘画大师不仅仅是画家,还是医学家、历算家、星相学家、历史学家和佛学家,但是丹巴老师那些深厚的佛教、星相学、医学的知识,我没有学过,就是照着画,临摹了很多画得好的唐卡。好在丹巴老师也说,“学习度量就是为了画出好的作品,否则度量有什么用。”意思是不管学问如何,最重要的是能画出好的东西来。

  1981年我考上了西藏师范学院,读了1年,父亲病了,母亲身体也不好,还有一个妹妹上学,家里没人挣钱了,我就退学了,去画家具啊、装修房子啊什么的。在丹巴老师那边学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去寺庙里画壁画,也画一些唐卡卖钱。罗布林卡边上的拉萨饭店,它那个贵宾厅里的装饰画都是我画的。

  就这样一直到1988年,丹巴老师去了西藏大学艺术系,把唐卡绘制带进了大学,他身体不好,没人上课,就叫我去给学生上课,后来就留下来了。因为没有学历嘛,虽然大家都觉得我教得不错,但是只要一评职称,就把我拦在外面了,到现在还是一个讲师。丹巴老师开了一个唐卡学校,我自己也有一个工作室,很多人上门来订唐卡,一年到头画不完,一般的卖几千块钱,难画的、特别复杂的那种也有卖到两三万块的。

  格桑的唐卡画室就设在自家小院的一楼,两个已经出师的学生在他这里帮忙,虽然两人都已经画了6年,但是佛像唐卡上的人物五官他们还是不能自己画,必须留给老师来完成。

  过去的唐卡画师在绘画的时候需要节欲、食素,保持口气的清新和心灵的纯净,以期实现心与笔的通灵。现在情况已经改变了许多,老画师在舌尖调色的习惯已经被年轻一代摈弃,他们更喜欢用一碗清水来洗笔。在绘制大量琐碎繁复的细节时,他们会打开收音机,听周杰伦和孙燕姿。

  即便如此,格桑仍然自认自己的画室是相对严谨的。首先是在材料的选用上,无论是打底的牛胶还是颜料,他都坚持用最传统的东西。市面上卖的那种一颗一颗的牛胶,他是不敢用的。1987年,他和丹巴老师受西藏大学藏医学院委托,画了一幅高1米8,宽2米的巨幅医学唐卡,用的是市场上卖的牛胶,结果没过5年颜色就剥落了,“那个我们画了将近半年,特别辛苦,但是胶不好,颜色挂不住,白费了。”

  从那时开始,他对打底用的牛胶特别上心,不敢再去市场买,都是到农村去订牛皮,然后让农民现熬。“胶的事情我也经常跟丹巴老师画室的那些师弟们讲,但是他们有的听得进去,有的无所谓,时间长了他们就知道了。”

  他打算自己开个生产好胶的厂子,“不是我吹,我对颜色要求特别高,不干净我就不舒服,如果胶不好,里面的渣子没有去掉,肯定要影响着色。在舌头上调色也有这个问题,刚喝了酥油茶,舌头上肯定有些小杂质的,你把笔放上去舔舔,再涂颜色,颜色一样不干净,这个习惯不能学。”

  画唐卡的颜料他也坚持要用天然矿物质颜料,他和丹巴老师一起完成了自治区重点科研项目“藏族传统绘画颜料的恢复与发展”的研究,获得国家专利,学校自己开了一个工厂,他在那边负责,“内地来买我们颜料的也很多”。

  画唐卡的年轻人现在越来越多,每到旅游季节,会有许多学油画甚至学中国画的年轻人,跑到拉萨来画唐卡。格桑有的时候也会去八廓街周围的唐卡专门店转转。“有的可以,有的是瞎画,那些特别特别便宜的画根本就不行的,有的造型方面根本没有达到基本要求,比例不对,看了感觉不舒服。我们的画是不会放在那里卖的。”

  他感叹现在的年轻人没有他们过去的那种定力和耐心了,画唐卡从手法上说并不难,但是程序繁琐,绷布、调色、兑胶、打底板、两面打磨、打线、画佛像、画背景、画供品……

  “我学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难,感觉都是很有意思的。但是教的时候觉得很难,有时候感觉简直选错了职业,不应该来教书的。我给他们上专业课非常累,从早上9点,一直到下午1点,中间连休息都没有的。但是有的孩子根本不用心,总是没有进步,有的时候看他们的画我就会生气。”

  同过去相比,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变化,就是钱!“过去画唐卡是不谈价钱的,不仅仅是唐卡,其他任何与佛像有关的都不能谈钱。订唐卡之前,人们会先去寺庙,请回自己的守护神,然后把守护神告诉画师,画师就认真地画,画好了,你来取,报酬自然不会低,没有任何人会就佛像谈价钱。”

  现在呢?“现在不说不行的,我过去谈价钱方面特别不好意思开口,结果画得很辛苦,人家给了一点钱。刚开始就谈好,还是好一点。”虽是如此,他每次到八廓街,看见人们在唐卡店或者是佛像店里讨价还价,感觉还是不太舒服。


  人物周刊:以你的观察,唐卡的保护上有什么需要关注的问题?

  格桑:寺庙里珍藏着很多珍贵的唐卡,但是现在的酥油有问题,把画熏得特别黑,过去酥油灯一直点也不会这样。现在青海塔尔寺已经不允许用外面的油点灯了,必须是自己庙里的纯正酥油,其他寺庙也应该想一想这个问题。

  人物周刊:有人说“安多强巴的画看见欲望,丹巴绕旦的画看见信仰”,你赞同这个评价吗?

  格桑: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特点。安多强巴老师用了很多西画的技法,丹巴老师是传统的画法。安多老师的画质感特别好,他画的人物身上穿的衣服什么料子,什么质地,他都能表现出来,这个特别特别难。丹巴老师跟他关系特别好,他们也一起合作过的,可惜这些画也都是人家订做的,现在挂在谁的家里也不知道。我现在也开始改进,画唐卡里的背景有自己的想法和尝试,但是技法完全都是老的,这个我觉得不能变得太夸张了,佛像还是固定的,变化太大老百姓接受不了。

  人物周刊:佛像唐卡什么部位最难画?

  格桑:眼睛和嘴巴最难画。中间线必须要对准,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一定要准。我跟学生讲,画唐卡首先要讲究的就是佛的脸,衣服啊什么的画得不好没有关系。唐卡是流动的佛龛,画得传神才能让人家崇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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