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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报道
2007年07月16日

非遗巡讲系列--王淼: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预警报告

  主讲简介 王 淼   浙江省文化厅社文处副处长,浙江省民族民间艺术保护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专家委员会委员,浙江省群众文化学会秘书长。2006年,在浙江蓝皮书浙江发展报告(文化卷)发表《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回顾与前瞻》,在中国文化报连续刊发《五年内构建五大体系》、《在传承中保护》、《关键是有效的保护体系》、《如何寻找又快又好的发展模式》、《浙江缘何走在前列》等五篇文章,人民网、新华网转载。

  作为一个历史悠久和有自己独特民族文化的国度,我国不仅物质文化遗产丰富多彩,非物质文化遗产也千姿百态,数不胜数。与文物保护相对应,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却是不容乐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存在的主要问题,从具体上看,我把它概括为八个方面:

  一是资源消失加速。

  各级领导讲话,总是介绍当地历史悠久,源远流长,人文荟萃,名人辈出。从一定意义上讲,我国的非物质文化资源的确很丰富。

  但是,我们应该清醒地看到,我们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是既多又少,非物质文化遗产非常丰富,但留下来的已经不是很多了;集中展示很丰富,但分配到各地就不多了;民间艺术产品很丰富,但原真性的、原生态的资源已经没有多少了。比如,浙江“三雕”都上了国遗,但青田石雕的原料叶蜡石已开采得差不多了。在现代机械开采中,叶蜡石的自然生态遭受极大的破坏。青田石雕的延续,将成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乐清黄杨木雕的原料黄杨木,原先主要产自湖北神农架原始森林,现在黄杨木资源已没了,要到越南、缅甸去购买,价格也很高,以斤论价,每斤5到10块钱;江苏宜兴紫砂泥,已开采得差不多了,现在的紫砂壶,基本上都是用工业原料做的,以前的紫砂茶壶泡上茶叶放个三天都没问题,现在,放一晚上就馊掉了,为什么?就因为原料不正宗。为了保护紫砂资源不被耗尽,宜兴市政府下达了禁采令。民间表演艺术也差不多一样情况,不少项目已经消亡。如上千年的戏剧发展史,号称有300多个剧种,但除了60-80个生存状况还好,其他的剧种,包括在戏剧发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南方的高腔、乱弹等古老声腔剧种普遍衰弱,多数已经消亡。即使留存下来的剧种,其传统剧目和表演手段总体上也无法与当年相比。而这些剧种,往往蕴涵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凝聚着中国舞台艺术的许多精华。有学者指出,我们已经丧失了保护和抢救稀有剧种的最佳时机,多数剧种,已经没有多少历史资料可以查找,已经没有多少历史信息可以追寻,已经丧失了继承和保护的价值,即使想抢救,已为时太晚。专家们呼吁,不少濒危的项目,再不抓紧抢救、恢复,大概不用10年、20年,也将不复存在。我们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相对于我国五千年文明史,相对于历史遗存,已不丰富,甚至可以说已不容乐观。在社会大变革中,危机前所未有。

  二是传承青黄不接。

  不少有识之士慷慨激昂,大声疾呼,每一分钟都有一个老艺人去世,每一分钟都有一种民间绝技在消失。这不是危言耸听。

  余姚有个曲艺品种,叫雀咚咚,2004年当地进行民间艺术普查时,了解到还有4个老艺人,等到文化部门去访问采录,迟了,发现4位老艺人均已过世。还好,2005年,慈溪市在普查时发现有个敬老院里还有位82岁的老人会唱雀冬冬,当时刚好宁波市举办民间曲艺大会串,老人在大会串上“精彩”亮相,文化部门把老人演唱的曲目一一记录在案,录音、录像。没过多久,该老人也离开了人间。老人的演唱,成了绝唱。杭州小热昏,起源于清末,一面敲小锣,一面念出报上的主要新闻,也称“说朝报”、“小锣书”。自编自演,身边发生的事、最近发生的事,随口拈来,节目大多体现对现实生活的不满,内容风趣,形式滑稽诙谐,唱词通俗易懂,唱腔又是百姓熟悉的民歌、小曲,比较“三贴近”,当时很受百姓喜爱。现在能演唱小热昏的只有3个人了,即第四代、第五代、第六代,三代单传,能演唱的传统曲目也一代比一代少了,很危险。新昌调腔很珍贵,演鬼戏,原生态,在省内独一无二,目前仅存一个专业剧团,能演出的传统剧目也屈指可数,因观众稀少,难以靠演出收入维持生存,如果不是申报“国遗”,推进保护,也是奄奄一息了;苍南夹缬,有据可查的,已有近二百年的历史。苍南夹缬印染特色鲜明,完整保存了中国古代夹缬工艺的原始形态和风貌,其工艺涵盖夹缬印染、靛青制作和花版雕刻等传统工艺技术。据台湾《汉声》杂志的专家考证,苍南夹缬现存的家庭染坊,是全国惟一完整地保存夹缬传统工艺,且尚在生产夹缬的作坊,堪称是中国古代印染业的活化石。随着现代物质生活的改变,夹缬产品已淡出当今百姓生活,传统的制作工艺濒临失传,目前只有一位传人了。

  非物质文化遗产,长期以来从来没有得到过与精英文化同等的地位,有关史籍志书难得有记载。非物质文化遗产主要靠口传心授,言传身教,自生自灭,本来就比较弱势,加上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有许多规矩,民间约定俗成,如“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而且往往要留一手,猫爬树那一招是不会告诉老虎的,以前常常是徒弟出山,师父讨饭,师父不得不留一手。许多民族民间艺术属独门绝技,往往因人而存,随着传承人的相继离世,人亡艺绝。现在许多民族民间艺术品类,因为老艺人的去世而消失。一些民族民间技艺由于缺乏市场需求,没有经济价值而停业,传承人为之生活困难。现在年轻人追求时尚,对民族传统和民间艺术已经没有多少兴趣。传统上由父子传承、师徒相授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很可能因为没有好的继承人而失传。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特性,决定了人是保护主体。人是生产力中最活跃的因素,以人为本,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中,这一点体现得最真切。民间老艺人被誉为“活的图书馆”,这些老艺人,在世的也大多年事已高、年逾古稀,人老珠黄。如果再不及时抢救这些老艺人的技艺,记录、整理他们熟知的民间艺术记忆和作品,更多的民族文化遗产就有失传的危险。

  三是实物大量流失。

  五千余年连绵不断的中华文明,留下了浩如烟海的文化遗产,成就了中国在世界文明中的独特地位。但现在我国传世的民间艺术精品已经越来越少了。

  前几年,我去英国,去了大英博物馆,博物馆设有专门的东方厅,陈列了大量的中国的历朝历代的文物。走进正厅,迎面墙壁正中是巨幅敦煌壁画,三位菩萨面相丰腴,仪态万千,为典型的盛唐时期绘画风格。但壁画上一条条拼缝清晰可见,这是被英国人从敦煌莫高窟一块块切割下来,拼贴起来的。大厅里一排排的展橱,里面摆满中国各种瓷器、玉器、铜器、漆器以及菩萨雕像、名人字画等,件件精美绝伦,无一不是中华文化之瑰宝。看着自己老祖宗留下的珍品摆在别人家里,心中格外不是滋味。去一趟大英博物馆,就等同于接受一次爱国主义教育。落后就要挨打,民族要振兴,国家要富强。

  今年3月,大英博物馆在北京举办“世界文明珍宝展”,据称这是该馆建馆250多年来第一次将反映世界文明发展的综合性展览带到中国,但本次展览的270多件展品中,没有一件被该馆收藏的中国流失文物。到底大英博物馆收藏了中国多少文物藏品?据介绍,总数多达23000余件,珍品如山,涵盖将近7000年的历史。中国文物被大英博物馆视作最重要的收藏之一。中国文物从何而来?强盗行径,明火执杖,坑蒙拐骗而来。外国人破窗而入,巧取豪夺,还要说便宜话,“我替中国保存,你们将来到我这里来研究。”中国一些组织和人士正考虑通过民间力量索回大批流失的文物,但这将十分困难,路途遥远。

  历史上,由于国家贫弱,我们保护不了我们民族的瑰宝;今天,改革开放,国家强盛起来了,但我们民族的瑰宝依然在流失。一方面是外国人走进来收。日本、欧美人利用来我国讲学、考察、经商等各种机会,或找代理人,走村入户,有计划、有针对性地收购我国传统民间艺术制品和资料。桐乡有家蓝印花布厂,历史悠久,厂里有许多老东西,很珍贵,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一个日本老太来到厂里,把传统的制作设备和传统的蓝印花布统统搜走了;其中一套蓝印花布旗袍,清朝的,日本老太以一台彩电就换走了。现在一台彩电多少钱,就算29寸,也就2000块钱,当然那时候可能值八九千,这件旗袍价值多少?无价之宝。这个日本老太在上海办了个蓝印花布博物馆,展示的都是桐乡的老东西。几年前,省里举办民间手工艺大展,要桐乡选送老蓝印花布,桐乡反而要花钱从日本老太手里租回参加展览。

  另一方面是里应外合,内外勾结,一些败类送出去。大量记载中华文明的禁止、限制类文物流失海外,在当前查获的文物出口案件中,清末、民初时期的古旧家具、陶瓷制品等传统民间手工艺实物,占据较大比例。慈溪有不少古家具厂,专门仿制明式家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假中有真,真中有假。去年6月,宁波海关对宁波一家工艺品公司申报出口的一票家具进行布控查验,发现实际出口货物为仿古家具与旧家具混装,经文物鉴定部门鉴定,发现其中搀杂大量具有文物价值的民国时期民间木雕,有民国时期木格门窗388件、木凳149件,合计537件,依法予以查扣。今年3月,宁波海关又查获一起伪报品名出口文物大案,共查获国家禁止、限制出境文物两百余件。经文物鉴定部门鉴定,涉案货物中含有贴金蹲狮、白雕木狮、白雕花鸟牛脚和贴金人像等国家禁止出境具有文物价值的民间木雕16件,这些传统民间木雕均具有较高历史研究价值,如蒙混出境将给国家带来无法弥补的损失。各地海关对防止民俗文物流失海外作出很大贡献。

  四、现代化的冲击。

  杭州有一条庆春路,这条路以前叫庆春街,是杭州的一条主要的传统商业街,是杭州最繁华的地方之一。这条街繁华热闹,林林总总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派车水马龙的景象,街道两边多数是二层木结构楼房,古色古香,人文景点很多,透露出江南古城的温馨和热闹。“美丽的西湖,破烂的城市”,外国元首的一句话,使杭州市领导大为震惊,于是,杭州市的旧城改造就从庆春路开始。摧朽拉枯,一泻千米,于是庆春街变成了庆春路,“羊肠小道”变成了通衢大道,两边低矮的楼房变成了气派的高楼大厦,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当时庆春路的改造,是“了不起”的政绩,但今天回过头来看,是败笔,是败绩!

  杭州有条河坊街。这曾是一条有着悠久历史和深厚文化底蕴的古街,曾是宋代都城临安的皇城根儿,是南宋的文化中心和经贸中心。但老底子的河坊街已经拆了,现在的河坊街是仿古建筑,房子已焕然一新,因为没有时间积累、没有岁月印痕而显得生硬和单薄,还好这条街还保留有胡庆余堂中药房等老字号,感觉上还算古色古香,因此人气很旺。逢节假日,满街都是人。老的没了,仿古的也吃香。

  杭州的例子当然不是唯一,类似的还有不少,还有许多。2000年,定海古城的历史街区和历史建筑遭到强制拆毁。定海古城,曾是明代抗倭前线,曾是清代鸦片战争主战场(鸦片战争期间,定海是仅次于虎门抗英战场的最激烈的战场,先后经过2次战争),曾是近代民族工商宁波商帮发祥地。有着光荣历史的定海古城,却在城市化建设中被大规模破坏。定海古城被毁,是一个无可挽回的事件。随着近年来城市化建设的兴起和房地产开发的热潮,追求大规模的建筑群,大体量的建筑物,导致城市面貌千篇一律,以历史城镇、街区,古建筑为标志的城市特色和个性,已经消失,这些具有很高历史价值的古建筑,一旦惨遭损毁,就永远不能再生,即使重建,也丧失其历史价值和信息。

  城市如此,农村也如此。台州到温州的国道两侧,房子已连成一片,像在城里开车。大家都知道,永嘉楠溪江多名胜,江畔的古村落群,原生态,所蕴涵的历史文化内涵独一无二。但现在去楠溪江,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挖掘机在挖江里的沙子、小石子,然后运到一个个建筑工地,到处留下一个个大坑,使美丽的楠溪江满目沧桑。那些古村落,那些明清建筑,已经有不少遭到破坏,一幢幢小洋楼,一片片钢筋水泥,改变了古村整体风格,原先古朴自然和谐的韵味,野趣天成的特色,正在被粗暴地抹杀。前不久,我去磐安县作农村文化生态调研,原以为,在这大山沟里,在“穷乡僻壤”,原生态的古村古镇应该还有不少,没想到,这已成为过去,老房子已拆得差不多了。以前的古村有祠堂,有戏台,木结构,有院落,石板路、石子路,小桥流水,村头还有大树、古树。很生态,很人文,很有氛围。现在,历史的遗迹没有了,文化的空间没有了,生活的习俗也变了。

  浙江地理上有山,有平原,有大海,不少地方有山歌,杭嘉湖平原有田歌,沿海渔家有渔歌,但现在烧煤气,不用上山砍柴了,农田耕作机械化,不需要老牛了,捕鱼作业大轮船,不用人来摇桨了,山歌、田歌、渔歌已经几乎没人唱了。还有景宁,是全国唯一的畲族自治县,是华东唯一一个自治县。现在是民俗消失,建筑同汉,传统的民族服装,已经越来越少。畲族语言,许多年轻人不会讲了,山歌也不大有人唱了,他们传统,但他们更现代。这次国遗申报,景宁报的是“传师学师与做功德”(畲族祭祀仪式),但由于风俗习惯已走样,申报录像片体现不出内涵和传统韵味,结果名落孙山。对于非物质文化遗产来说,农耕文明因为工业时代的到来而瓦解,使林林总总的非物质文化所依赖的这片土壤日渐消亡。皮之不存,毛之焉附。

  当前各级在抓新农村建设,中央提出了20字目标(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但现在有些地方政府对新农村理解片面,把新农村建设当成新村庄建设,致命的破坏主要来自于破旧立新,拆旧建新,摧朽拉枯,大呼拢,一刀切,齐步走,走极端,如果不抓紧加以指正,就怕城市化的负面效应在农村重演,更大程度地导致农村文化生态环境的恶化,导致文化记忆消失。

  国务院通知指出,随着经济全球化趋势和现代化进程的加快,我国的文化生态正在发生巨大变化,文化遗产及其生存环境受到严重威胁。不少历史文化名城(街区、村镇)、古建筑、古遗址及风景名胜区整体风貌遭到破坏。由于过度开发和不合理利用,许多重要文化遗产消亡或失传。在文化遗存相对丰富的少数民族聚居地区,由于人们生活环境和条件的变迁,民族或区域文化特色消失加快。处理好现代化进程中保护与发展的关系,在当前是一个重大命题。

  五、开发过度

  在外来文化和现代文化的巨大冲击下,一些遗产地的旅游开发常常摒弃珍贵的民间文化特色,忽视资源特有的文化价值,对传统文化缺乏有效的保护和继承,使一些珍贵的文化旅游资源面临退化和消失的危险。在我国,保护下来的古镇,大部分已失去原有的韵味。江苏周庄就是一个典型的开发过度的例子,现在去周庄旅游的人,一是感觉商业味太浓,二是造了不少假古董,三是古镇失去了淳朴的民风,四是人满为患,周庄人说“钱赚了不少,但我们的老本没了。”云南丽江,是开发比较成功的典型,前些年去丽江,感觉很幽幽,很安静,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让人流连忘返。2004年去丽江,已经感觉有点不对味了,那里已到处是挂着灯笼的酒吧、咖啡厅,晚上在丽江,已经看不到星星,为什么啊?因为那里的灯光太亮了,到了晚上,那里吵得像个菜市场。这里拥挤着大批旅游者,商品摆满了街道,以前鲜活淳朴的感觉,已荡然无存。

  另外,一些遗产地将古朴的民俗文化、民族风情,还有一些肃穆的宗教仪式包装成粗俗的商业性表演,使原有的文化价值被商业价值所取代,旅游者面对这样的旅游产品接受不到传统文化的熏陶。今年春节,有几位朋友去云南,回来说,云南山水人情真美,这个春节都过得有些乐不思蜀了,唯一感觉不大好的,在短短的几天的时间里,竟然糊里糊涂结了好几次婚。第一次在一个风景区,被邀请同一位彝族姑娘结婚,进入洞房才知道是有偿结婚。第二次在另一个景区,他穿上民族服装,上台仅仅是跟着跳跳民族舞,哪知道又被拉去结婚,等弄清楚了怎么回事,新郎服已经穿上,当然无法推辞了。第三次在云南民族村,他随手接过一位布朗姑娘扔过来的荷包,又被姑娘强拉进竹楼,进行婚礼,这次,他转身欲逃,但导游说,布朗族的规矩,不愿结婚就不能接受姑娘的礼物,荷包是定情物,接受了就必须结婚。于是他又花了几十块钱。这个62,老是中美人计。云南一些成熟的景点景区,也有向游客展示少数民族婚俗的节目,如大理白族的婚俗表演,通过演员们的艺术再现,带给游人美的享受,而且不向游人收费。民俗风情是旅游的重头戏之一,现在有不少旅游风景区,将民俗风情庸俗化。如果只盯着游人口袋里的钱,随随便便喝交杯酒,拉郎配,打情骂俏,游客又能了解多少当地真实的风土人情?

  现在一些影视作品,追求商业效应,胡编乱造,把一些很美好的民间传说、神话故事,搞得荒诞不经,甚至荒唐透顶。不久前播出的30集电视连续剧《白蛇传》,是央视第一部神话题材大戏,却搞成一部不伦不类的青春偶像剧。新版《白蛇传》,除了白娘子和小青间的姐妹情、白娘子和许仙的夫妻情,许仙和白娘子中间还多出了一个第三者“捕蛇女”;原先只有看姐姐谈情说爱的青蛇,也在新版中开始恋爱,先是看上英俊的法海,最后和一个捕头(刑警队长)产生了爱情。原先白蛇传是人与妖的爱情,现在搞出了几个人与人之间的爱情。新版《白蛇传》除了搞多角恋,人物性格也很新潮。原先许仙是个小男人,畏畏缩缩,懦懦弱弱,在新版电视剧中变成了新好男人、大丈夫,为保护自己的娘子,多次挺身而出,即使背后有人指指点点,说白娘子是蛇妖,许仙一如既往、义无反顾,大声说“我的娘子就是千年白蛇”,很勇敢,酷毕了,难怪白娘子为这个男人连神仙都不做了。

  文化部部长孙家正指出,我们要以敬畏之心对待祖先的文化遗产。现在许多开发利用,过度、过火,是对祖先文化遗产的大不敬。

  六、知识产权意识淡薄

  今年春节刚过,一则关于“二人转”被一广西女子注册为安全套商标的报道出现在很多报纸的版面。二人转成了安全套商标,东北人急了,更在网络上引起了一场激烈的争论。双方的观点针锋相对。一方认为这是对文化的亵渎。二人转是东北文化的精华,不仅在东北人民心目中不可替代,在全国也占据着一席之地。二人转已有数百年的历史了,从这个层面上说,申请将二人转注册为安全套之类的商标,无疑是对地域文化的一种莫大的亵渎。另一方则提出对这种抢注行为不妨“宽容对待”。商标只是一种商品符号,二人转即使成为安全套商标,也不代表二人转就是安全套。提倡安全、文明的性行为是一种社会进步,并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也不存在什么不良影响。在这场争论中,反应最激烈的就是东北人。吉林省有关部门已经就此向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提出了异议。黑龙江、辽宁的相关部门和群众也对此事十分关注。东北人开始打响二人转知识产权保卫战。二人转被注册为安全套商标,将近一亿人得罪了,东北人骂,把你爹名字注册为安全套商标最好。

  其实,争论中认为二人转不能注册为安全套商标的一方,其主要理由在于可能产生不良影响,那么如果有人在服装类别上注册了二人转商标,那又将以什么理由反驳呢?据在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网站查询得知,二人转作为商标已经被吉林省的一家酒厂成功注册。二人转已经国务院公布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是由辽宁、吉林和黑龙江省的有关市县共同申报的。二人转作为国家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其知识产权的权利人是谁?类似于二人转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知识产权如何保护?

  其实,像二人转这样被抢注或者以其他形式侵权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不在少数。“白娘子”的美丽传说、“雷峰塔”宝塔镇妖,让人浮想联翩,但杭州人商标的意识十分淡薄,绍兴某公司就抢先申请注册“白娘子”和“雷峰塔”商标,内容涉及工艺品、烟酒等许多领域。该公司董事长说,他们注册白娘子、雷峰塔商标,主要出于对这个无形资产的保护,出于对西湖古迹的爱护,他们很担心省外、甚至境外的商人把这两个商标抢先注册。现在一有好的名字出来,一有有影响的名字出来,一有百姓关注的名字出来,就有人抢注。大陆拟送台湾的熊猫,“团团、圆圆”名字,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投票选出后,就被人抢注。今年中央气象台开展“我给台风取名字”活动,按照得票数多少排列了10个名字,哪吒、麒麟、嫦娥名列其中,其中又以“哪吒”票数高居榜首。我国古神话中的哪吒闹海流传广泛,台风具有极强的破坏力,而且都由海上生成,较为贴切。网民认为,一是哪吒有三头六臂,神通广大,台风的习性的确有点像这个来去自如、翻江倒海的精灵;二是风火轮可代表台风移动速度之快,乾坤圈可代表台风破坏性之强;三是这个名字让人联想到哪吒的可爱模样,减少人们对台风的恐惧,增强战胜台风的信心。我估计,“哪吒”也很有可能马上被人抢注。

  更糟糕的是,我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被国外抢注的事件屡屡发生。“少林功夫”天下一绝,天下闻名,最近已列入第一批“国遗”,但以中国“少林功夫”为内容的商标,已被美国、欧洲、日本等国家大量抢注了,包括“少林功夫”、“少林武术”、“少林拳”、“少林全套功夫”等。由于被随意抢注和滥用,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致使国际社会对中国“少林功夫”的认识产生混乱和曲解。据报道,《西游记》、《水浒传》、《三国志》等中国古典名著,已被国外游戏公司抢注为游戏商标。对比国外,国内游戏市场对游戏商标、版权方面还不够重视,如果名著商标被国外游戏商注册成功,国内相关游戏商和周边产业,将面临着侵权的危险,结果可能会引发多重危机。知识产权,已是中国动漫产业发展的一个瓶颈。去年,最能引起普通中国人关注的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相关的事件,大概当属中韩两国关于端午节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竞争。当韩国将端午节(准确地讲是端午祭,一种韩国人过端午节的特殊形式)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消息传到中国时,无疑触动了不少国人的心弦,在国内引起了不少的震动。11月,传来了韩国江陵端午祭申遗成功的消息,又一次引发了国人的关注与争论。尽管有专家表示这并不影响中国端午节“申遗”,但它确确实实为我们对自己的传统文化保护敲响了警钟。

  中华民族数千年来的优秀历史文化遗产,是珍贵的无价财富。目前,非物质文化遗产还没有纳入知识产权法的保护范围。有些问题需要深入研究,积极实践,比如上“国遗”的项目是否可以自动转化为地理标志或保护商标;或者,由国家有关部门出面牵头,由有关行业组织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商标、专利进行注册保护,以免遭抢注。目前我国这方面的立法工作已经列入了全国人大的立法规划,正在制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就是一部行政法律。

  七、国家文化安全堪忧

  国务院《关于加强文化遗产保护的通知》强调要从对历史和国家负责的高度,从维护国家文化主权的高度,认识加强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要性。国家文化安全,概念很大,但可感可触。如前面提到的具有文物价值的传统民间艺术品大量流失海外,少林功夫被外国大量抢注,端午祭、端午节之争等等,一定意义上说,都关乎文化安全。

  随着国遗的即将公布和公布,一些外国人对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过分“关注”。今年初,新昌调腔申报国遗后,调腔剧团搞了几场演出,当地的同志向我们介绍,说是演出时去了几个日本人。我问日本人有没有拍录像,这位同志很高兴地对我说“日本人把几台剧目都录走了。”有些同志只知道宣传展示,没有一点的文化保留意识。大概今年4月份,日本有个大学派了2个专家,在国内个别研究人员的陪同下,专程去泰顺、平阳等地考察浙江地方木偶,泰顺的药发木偶和平阳、苍南的布袋木偶,很有历史价值。特别是药发木偶,非常珍贵。这是一种将烟花与木偶相结合的木偶戏,艺人将戏曲人物、神话人物等木偶造型混于烟花之中燃放,在烟花的带动下,焰光中木偶能凌空表演跳、舞、飞、腾、旋、翻等动作,五彩纷呈、栩栩如生。药发木偶制作精致,工序复杂,为世代秘传的传统工艺,富有极高的欣赏与研究价值。专家们也只在有关记载中知道曾经有这一项目,但只知道名称,不知具体表现形式,药发木偶一度被认为在国内早已失传。这次普查中,在泰顺发现药发木偶,为我国木偶戏研究提供了宝贵的例证。据调查考证,泰顺药发木偶在泰顺兴起迄今已有300多年历史。鉴于药发木偶的独一无二、绝无仅有,鉴于它的独特技艺、特殊价值,所以我们听到日本人去考察的消息后,马上给温州市文化局打招呼,要求立即报告市国家安全局,并通知相关县,要求内紧外松,可以热情接待,但绝不允许透露关键环节,提供珍贵资料,要从维护国家文化安全的高度,处理好这件事。现在还有许多同志,没有文化敌情观念,好心办坏事,只知道宣传展示,不知道保密,不知道文化也有机密。我国已有不少珍贵的传统技艺为外国人所窃取,如徽州宣纸技艺、北京景泰蓝工艺。

  我们中国的传统节日很丰富、很有历史,内涵深厚。但现在,除了春节还多少有点节日味,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重阳节等,则是每况愈下。今年端午到来前夕,江西鹰潭发起声势浩大的砸龙舟运动,近千条龙舟被毁,每条龙舟赔给村民1000-3000元。之所以砸龙舟,在于赛龙舟活动往往容易诱发安全事故和治安事件。现在各级都很重视安全,安全关系到乌纱帽,为此,一些地方政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把龙舟给砸掉,“防患于未然”。端午划龙舟是流传已久的传统民俗,也是喜闻乐见的民间竞技运动,而且现在从上到下都越来越重视传统节日的弘扬,鹰潭却阻止村民与传统节日亲密接触,不知该让人觉得可悲、还是可笑。专家呼吁:不要让端午节只是吃粽子。端午那天,我收到一个短信,说,今天是端午节,但你不会背《离骚》,你没有资格过端午节。许多中国的年轻人几乎已不知道这些中国传统节日的深层意蕴,政府也有责任。包括我国新设定的“文化遗产日”,选了一个没有任何文化内涵和情感色彩的西历日期。是讽刺?还是悲哀?

  我们对传统节日日渐冷落,但对洋节却趋之若骛。临到西方的一些节日,就会收到有不少手机短信,祝节日快乐。尤其是到了所谓的圣诞节,上三星的宾馆、各大商场,肯定要搞一个白胡子的圣诞老头,搞几株圣诞树,搞点促销活动,洋节的氛围很浓厚,外国人来了感觉宾至如归,我们搞不清自己是否身处异国他邦。圣诞节,有着强烈的宗教色彩,你又不是基督教徒,你去凑这个热闹干吗。有人或许会说,我过西方节日,并没有认同他们的文化,也不是背叛我们的文化,只不过借这个机会开心一下、热闹一下。我相信出于这种心理过洋节的国人不在少数。但是,开心、热闹之后呢?是否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呢?实则不然!文化的认同是如何发生的?它不仅仅是在有意识的学习中,更关键的是在无意识的潜移默化中。比如美国大片,很注意塑造美国人形象,里边总有几个美国人很“高、大、全”,拯救世界、拯救人类,你看多了美国电影,你就会简单地、自然而然地觉得美国人是真理和正义的代表,是救世主的化身。道理就这么简单。当然,西方节日之所以能够在今天对中国的传统节日带来严重挑战,这里面既有商家唯利是图的推波助澜,也有大众传媒毫无头脑的炒作和误导。这股涌动的盲潮,如果再任由发展,则后果堪忧。

  节日,是一个民族文化长期积淀的产物,是一个民族身份识别的象征,是一个民族自我认同的主要形式。如果要了解这个国家的风俗习惯、国民的禀性习气,最好的方式就是观察、参与他们的节日活动。倘若一个民族没有了自己的节日,还能说是一个民族吗?一个连自己的文化都抛弃的民族,怎么会让别的民族尊重你呢?

  前两天,就在端午节,浙江省文化厅会同国家有关单位,在余杭召开以国家文化安全为主题的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余杭论坛,举办本次论坛,旨在透析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现状及存在的突出问题,剖析深层次原因,寻求保护对策,促进加强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构筑国家文化安全的屏障。

  八、不少地方保护不力

  大家知道,我国有2个古城列入世界文化遗产,一是云南丽江,一是山西平遥。平遥古城能保留下来与平遥的“穷”有关系。据介绍,当初山西与平遥一样的古城还有太谷等。太谷城的规模比平遥还大,有完整的城墙,完整的钟鼓楼,完整的孔庙,完整的古街古巷,很多很多很好的民居。可是就在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按照规划建设新城,拆掉旧城建新城,一切都没有了。而平遥因为穷,工程进度慢了一点,才给了阮仪三教授“刀下救城”的时间。1997年底,幸存的平遥古城,终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为世界文化遗产,由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一跃提升为全人类的文化遗产。平遥,在历史文化名城保护的话语中,成了“典范”的代名词。的确,平遥为保护古城付出了巨大努力,成了样板。但平遥的古城的保护依然问题严重。新华社报道,今年3月,平遥古城西门城墙局部坍塌。这已是不到一年半时间内,这个闻名海内外的平遥古城墙第三次坍塌;2005年9月,西城墙城墙最高处坍塌了7.4米;2004年10月,南门瓮城高10米的城墙突然垮塌,上千块青砖散落一地。平遥古城接二连三坍塌事件,让所有关心平遥古城的人心寒。

  平遥古城墙为何风雨飘摇,为何一塌再塌?当然在于保护的缺失。而这种缺失除了管理和制度等,理念的缺失应该是核心因素。把古城当摇钱树的理念,才造成了巍然的古城一次次发出轰然的声音。

  平遥古城重申报,轻保护的现象,在不少地方同样存在。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存在的问题,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同样存在。我省有些地方,对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申报极为重视,这既有保护遗产方面的因素,也有打品牌的因素,更有树政绩的因素,对申报工作,亲自抓,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创造一切条件,提供一切保障。但同样是这个地方,对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普查,这项重要的基础性工作,却没有当回事,没有召开相应的会议部署,没有相应的经费支持,没有相应的工作力量配置。重申报、轻保护的现象在不少地方不同程度地存在。

  当前,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生存、保护和发展遇到很多新的情况和问题,各地、各有关方面必须进一步增强责任感和紧迫感,切实做好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国务院《关于加强文化遗产保护的通知》指出,要建立健全文化遗产保护责任制度和责任追究制度,要建立文化遗产保护定期通报制度和公众、舆论监督机制,很有必要。

  保护文化遗产是政府的重要职责之一,近年以来,重视的程度越来越高,政府的声音比以往更加响亮。国务院下发《关于加强文化遗产保护的通知》和决定设立我国“文化遗产日”,表达了一个信号,说明了文化遗产保护将越来越受到政府的重视。今年以来,国家在文化遗产保护方面有几件大事,一是今年元宵节,文化部在北京举办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成果展,引起社会广泛关注和反响。二是国务院前几天公布了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政府已采取实质性措施,强化重要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抢救和保护。三是即将到来的我国首个文化遗产日,各地都认真策划和设计了一系列重要活动和适合于群众参与、互动的活动。首个文化遗产日的主题是:保护文化遗产,守护精神家园。我国进行大规模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工作,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在现代化进程中,寻找、守护我们民族的精神家园。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民族精神文化的重要标识,是证明民族文化身份的基本依据,是民族的母体文化,是民族的根,如果民族之根失却了,代表一个民族的符号消失了,那么,国家文化安全就会受到严重影响。

  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事关每个人、每个老百姓的生活方式,也事关国家文化安全。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人人有责。此项工作刻不容缓,迫在眉睫,时不我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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